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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歌之美 | 篇三十三《邶风·谷风》

发表时间：2022-07-02 18:37作者：小熊维尼的新家来源：涪陵武陵禅寺

Bèi fēng·Gǔ fēng

邶风·谷风

Xí xí gǔ fēng，yǐ yīn yǐ yǔ。

习习谷风，以阴以雨。①

Mǐn miǎn tóng xīn，bù yí yǒu nù 。

黾勉同心，不宜有怒。②

Cǎi fēng cǎi fēi, wú yǐ xià tǐ ？

采葑采菲，无以下体？③

Dé yīn mò wéi，jí ěr tóng sǐ 。

德音莫违，及尔同死。④

Xíng dào chí chí， zhōng xīn yǒu wéi。

行道迟迟，中心有违。⑤

Bù yuǎn yī ěr，bó sòng wǒ jī。

不远伊迩，薄送我畿。⑥

Shuí wèi tú kǔ？qí gān rú jì。

谁谓荼苦？其甘如荠。⑦

Yàn ěr xīn hūn，rú xiōng rú dì。

宴尔新昏，如兄如弟。⑧

Jīng yǐ wèi zhuó，shí shí qí zhǐ。

泾以渭浊，湜湜其沚。⑨

Yàn ěr xīn hūn，bù wǒ xiè yǐ.

宴尔新昏，不我屑以。⑩

Wú shì wǒ liáng，wú fā wǒ gǒu。

毋逝我梁，毋发我笱。⑪

Wǒ gōng bú yuè，huáng xù wǒ hòu！

我躬不阅，遑恤我后！⑫

Jiù qí shēn yǐ，fāng zhī zhōu zhī。

就其深矣，方之舟之。⑬

Jiù qí qiǎn yǐ，yǒng zhī yóu zhī。

就其浅矣，泳之游之。

Hé yǒu hé wáng，mǐn miǎn qiú zhī。

何有何亡，黾勉求之。⑭

Fán mín yǒu sāng，pú fú jiù zhī。

凡民有丧，匍匐救之。⑮

Bù wǒ néng xù，fǎn yǐ wǒ wéi chóu。

不我能慉，反以我为雠。⑯

Jì zǔ wǒ dé，gǔ yòng bú shòu。。

既阻我德，贾用不售。⑰

Xī yù kǒng yù jū，jí ěr diān fù。

昔育恐育鞫，及尔颠覆。⑱

Jì shēng jì yù，bǐ yǔ yú dú 。

既生既育，比予于毒。⑲

Wǒ yǒu zhǐ xù，yì yǐ yù dōng。

我有旨蓄，亦以御冬。⑳

Yàn ěr xīn hūn，yǐ wǒ yù qióng。

宴尔新昏，以我御穷。㉑

Yǒu guāng yǒu kuì，jì yí wǒ yì。

有洸有溃，既诒我肄。㉒

Bú niàn xī zhě，yī yú lái jì。

不念昔者，伊余来塈。㉓

《邶风·谷风》注释

✦

① 谷风：东风，生长之风。一说来自大谷的风，为盛怒之风。习习：和舒貌。一说风连续不断貌。以阴以雨：为阴为雨，以滋润百物，以喻夫妇应该和美。一说没有晴和之意，喻其夫暴怒不止。

② 黾勉：勤勉，努力。

③ 葑：蔓菁也。叶、根可食。菲：萝卜之类。无以下体：意指要叶不要根，比喻恋新人而弃旧人。以，用。下体，指根。

④ 德音：指丈夫曾对她说过的好话。

⑤ 迟迟：迟缓，徐行貌。中心：心中。有违：行动和心意相违背。

⑥ 伊：是。迩：近。薄：语助词。畿：指门槛。

⑦ 荼：苦菜。荠：荠菜，一说甜菜。

⑧ 宴：快乐。昏：即“婚”。

⑨ 泾、渭：河名。湜湜：水清见底。沚：水中小洲。一说底。

⑩ 屑：顾惜，介意。一说洁。

⑪ 逝：往，去。梁：捕鱼水坝。发：“拨”的假借字，搞乱。一说打开。笱：捕鱼的竹篓。

⑫ 躬：自身。阅：容纳。遑：暇，来不及。恤：忧，顾及。后：指走后的事。

⑬ 方：筏子，此处作动词。

⑭ 亡：同“无”。

⑮ 民：人。这里指邻人。匍匐：手足伏地而行，此处指尽力。

⑯ 能：乃。慉：好，爱惜。雠：同“仇”，仇人。

⑰ 贾：卖。用：指货物。不售：卖不出。

⑱ 育：长。育恐：生于恐惧。鞫：穷。育鞫：生于困穷。颠覆：艰难，患难。

⑲ 于毒：如毒虫。

⑳ 旨蓄：蓄以过冬的美味干菜和腌菜。旨，甘美。蓄，聚集。御：抵挡。

㉑穷：窘困。

㉒有洸有溃：即“洸洸溃溃”，水流湍急的样子，此处借喻人动怒。既：尽。诒：遗，留给。肄：劳苦的工作。

㉓伊：句首语气词。一说维。余：我。来：语助词。一说是。塈：爱。

《邶风·谷风》赏析

✦

这是一首弃妇诗。诗中女子的丈夫用情不专，曾与他患难与共的妻子隐忍克制，却终究还是被驱赶出门。诗中女子就是在这种情形下，倾吐了心中的委屈。

全诗共分为六段，首段以风和阴雨起兴：“习习谷风，以阴以雨。”实则暗戳丈夫的喜怒无常，但女子对此是柔语相劝：“黾勉同心，不宜有怒”，并借助采摘蔓（mán）菁和萝卜不能抛弃其根作比喻：“采葑采菲，无以下体”，暗示负心的丈夫忘了初心，丢了根本，提醒负心人相约誓言不能忘，并再次表达愿与之生死相伴的心意：“德音莫违，及尔同死。”颇有温柔敦厚之风。

然而女子终究还是错付了真情，被迫离开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家门，女子似乎不能相信，迟疑着出门而去似乎又一步一回首：“行道迟迟，中心有违。”而丈夫却道声路途不远不远送，送到门前便止步：“不远伊迩，薄送我畿。”此时的女子心里苦不堪言，觉得与自己的苦命相比，苦荼甘如甜菜：“谁谓荼苦，其甘如荠。”因为她被逼出门时，新人已入门，前夫与新人“宴尔新婚，如兄如弟”的一幕深深刺痛了她。对于一个用情专一、为美好生活献出了一切的女子来说，没有比这一刻更让人感到心痛的了。一方面“宴尔新昏，如兄如弟”的热闹和亲密，另一方面“不远伊迩，薄送我畿”的绝情和冷淡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第三章用“泾以渭浊，湜湜其沚”起兴，泾水因渭水流入表面变得浑浊，但其底仍然清澈，女子借此来比喻自己的婚姻虽然被毁，但其初衷不改，善良依旧；但宴尔新婚的丈夫对自己的蔑视让女子愤怒不已：“宴尔新婚，不我屑以。”于是怒怼新人：“毋逝我梁，毋发我笱。”但随之想想，此时的自己都自顾不暇，怎么还能顾及到后事：“我躬不阅，遑恤我后。”

第四章转为回忆从前的自己：“就其深矣，方之舟之。就其浅矣，泳之游之。”以河深舟渡、水浅泳渡，来喻写以往生活不论有何困难，女子都想方设法予以解决；无论多难，这女子从来未失善良，家中所缺，都尽心尽力来置办。左邻右舍有什么难处，也不遗余力援手以助：“何有何亡，黾勉求之。凡民有丧，匍匐救之。”或许，女子依然不肯放弃，依然力图挽回负心人。

可一切的付出都没能让丈夫感恩，反视之为仇人：“不我能慉，反以我为雠。”善良与付出被无视，就像好货无人睬：“既阻我德，贾用不售。”从前家贫，二人患难与共。如今家境有好转，男子忘却当初，移情他人，甚至弃之如敝履，视之如毒虫：“昔育恐育鞫，及尔颠覆。既生既育，比予于毒。”

诗中女子不仅在感情上一无所有，甚至贮存起来准备过冬的干菜和腌菜，也被丈夫和他的新人据为己有。如今新人欢颜笑语、万般缠绵，而留给旧人的只有恶语粗声，往日万般恩爱已皆散作烟云。

作品中再三出现的“宴尔新昏”，在我们今天看来是一个充满幸福的词语，然而它却产生于这样一个并不幸福的故事。软弱多情的女子在断续错杂的回忆和抒情中，脑海里反复出现丈夫与新人宴尔新婚的恩爱画面，同时丈夫的背信弃义也在反复循环播放，二者交相反复的刺激，对于女子来说是一种莫大的痛苦与屈辱。然而当女子在爱情和婚姻生活中的弱者形象司空见惯，对她们命运的同情泛滥而无力，对负情男子的谴责越来越苍白时，“宴尔新婚”慢慢化作了一个对新人美好的祝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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