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歌之美 | 篇二十《召南·摽有梅》

① 摽：一说坠落，一说掷、抛。

有：语助词。

七：这里指七成，即树上未落的梅子还有七成。

② 庶：众多。

士：未婚男子。

迨：及，趁。

吉：好日子。

③今：现在。

④ 顷筐：斜口浅筐，犹今之簸箕。

塈：一说取，一说给。

⑤谓：一说聚会；一说开口说话；一说归，嫁。

这是一首委婉而大胆的求爱诗。据《周礼·媒式》记载，先秦时代，在召南地区，每逢仲春之时，未结婚的男女可自由相会：“仲春之月，令会男女。于是时也，奔者不禁。若无故而不用令者，罚之。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。”本诗应当是青年女子在男女自由相会时吟唱的歌曲。

诗以落梅为比，三章分别写“其实七兮”、“其实三兮”、“顷筐塈之”，满树鲜梅子不知何时只剩七成，转瞬变成三成，最终满地落果只能用簸箕草草收拾，如同韶华易逝，红颜易老。清人陈奂对此篇巧妙的兴比之意作了简明的阐释：“梅由盛而衰，犹男女之年齿也。“梅”、“媒”声同，故诗人见梅而起兴。”（《诗毛氏传疏》）。因而女子三章中皆似以花为“媒”，又似自媒自炫，大胆地提醒“求我庶士”：“迨其吉兮”、“迨其今兮”、“迨其谓之”。

诗中的“庶士”可能是女子心中爱恋之人，或亦虚指，出于矜持或是羞涩，眼看满树梅子纷纷落地，姑娘三章复唱，一步紧逼一步，一层紧逼一层，生动有趣地表现了其急切而又不失自尊自重，渴求爱情的心理过程。首章梅有七成时，含蓄暗示“迨其吉兮”，尚可择黄道吉日，从容相待；次章梅剩三成，语中已见焦急敦促，“迨其今兮”，恨不得今日相迎，可是直到落梅满地，“顷筐塈之”，姑娘期待的爱情依然没来，姑娘依然在傻傻地期待心中人开口：“迨其谓之”，最终爱情依然无处可放。女子的热情一点点被熄灭的过程，被细腻地刻画了出来，而青梅作为爱情的意象，由花木盛衰感慨青春易逝的模式也流传开来，唐朝无名氏的“花枝堪折直须折，莫待无花空折枝”，显然仍有《摽有梅》之遗意，只是少了《摽有梅》的泼辣与质朴，多了几分矜持与人工雕琢。

也有人认为《摽有梅》是采梅女子劳动时唱的歌谣：一群采青梅的女子，或许在边采边唱边寻开心，反复逗趣，“求我庶士”是火热劳作场面的点缀而已；还有人认为这是一首求贤诗。仁者见仁智者见智，无论求贤求爱，都不妨碍后人对于此诗的热爱，也遮不住此诗的光彩。作为一部文学作品，《摽有梅》主题的多义性恰恰是其历久弥新、魅力永存的重要原因。